那年我13岁,刚从杭州转学到新加坡莱佛士书院初中部(Raffles Institution Secondary)。开学第三天的社会课,老师抛出问题:‘如果一种传统习俗与现代人权观念冲突,该优先保留文化还是坚持普世价值?’
我举手说:‘应该尊重历史语境,不能一刀切批判。’话音刚落,坐我斜后方的印度裔同学Arjun立刻接话:‘但女性割礼也是“传统”,这能被接受吗?’——教室突然安静。我脸烧得发烫,手心全是汗,当时我特慌,甚至想低头假装整理笔记。
说实话,那是我第一次被同龄人当面质疑观点,而且是在全班注视下。之前在国内课堂,大家更习惯附和老师;而在这里,老师只微笑点头,把话筒递给Arjun,又问我:‘你愿意听听他的理由吗?’那一刻,我没有反驳,而是说了句:‘……好,我想听。’
后来我发现,这种‘观点碰撞’不是针对我,而是新加坡初中价值观教育的核心设计——他们每学期必修Global Citizenship Module(全球公民模块),其中‘Disagreement with Respect’(有尊重的异议)是单独一课。我们甚至要两人一组,轮流扮演对立立场写反思日记(比如‘假如我是穆斯林女生,面对校规禁戴头巾,我的感受是什么?’)。
最大的转折点发生在2024年10月的跨文化小组项目中:我和三位来自菲律宾、孟加拉、德国的同学共同设计‘校园包容性公约’。过程中我坚持用中文母语思考逻辑,但队友们习惯先画思维导图再辩论——起初我总插话总结,结果第三次会议时,菲律宾同学轻轻说:‘Can we pause? I feel my idea hasn’t fully landed yet.’ 我愣住,立刻停了。那天我们改用计时器,每人发言限时90秒,且必须复述前一人要点才可继续。那版公约最终贴在校务处门口,标题是:‘We don’t agree — and that’s where listening begins.’
现在的我,遇到不同意见第一反应不再是防御,而是问:‘你这个观点背后,经历过什么?’——这比任何教科书都教会我什么叫‘尊重多元理解’。它不是忍让,而是主动为差异腾出空间。就像新加坡教育部官网写的那样:‘Diversity is not a classroom challenge. It’s the curriculum.’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