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2023年9月6日,我在曼彻斯特St. Mary’s International School初一的第一节公民课。老师让我们就‘校服是否该取消’辩论——我举手支持取消,坐我斜后方的Aisha却用带尼日利亚口音的英语说:‘我穿校服才感到安全,像被接纳的家人。’说实话,我当时特懵:这和我想的‘自由辩论’完全不一样。
更让我慌的是,全班瞬间安静。没人接话,连老师都停顿了三秒。我下意识想笑——毕竟‘安全’和‘校服’在我认知里根本没关系。但就在抬手那刻,我瞥见Aisha攥着裙角发白的指关节。那天放学,我第一次没刷TikTok,而是翻出学校《Inclusion Policy》里那句:‘Respect isn’t agreement—it’s making space for voices that reshape your thinking.’
后来我才知道,Aisha刚从拉各斯转学来,当地校园暴力频发,校服是她唯一能识别‘安全群体’的视觉符号。而我,带着上海双语学校的‘标准答案’走进教室,以为多元就是‘听不同意见’,其实真正难的是——当别人的价值观戳破你习以为常的逻辑时,你敢不敢先放下‘对错’,说一句‘谢谢你告诉我这个角度’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0月12日。年级举办‘Culture Capsule’活动,我主动和Aisha组队做尼日利亚阿达族传统服饰展板。我们吵过两次:她说‘不能用‘部落’这个词’,我改写三遍文案;她坚持把校服照片P进展板角落,我起初觉得违和,最后却成了最动人的对比图——蓝白校服袖口旁,是阿达族蓝靛染布的螺旋纹样。老师指着那张图说:‘看,尊重不是把对方塞进你的框架,是让两个框架并排站立,彼此照亮。’
现在我的书桌贴着张便签,上面是Aisha教我的约鲁巴语:‘Omo mi, mo gba’(我的孩子,我接纳)。它提醒我:在英国初中的每一天,‘包容不同观点’从来不是选择题——而是当你听见和自己心跳节奏不一样的声音时,你愿不愿意,先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,再伸出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