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刚从上海转到奥克兰的St Cuthbert’s College国际初中部。第一次小组讨论时,老师问:‘如果政府为保护生态砍掉百年森林建风电场,这算进步吗?’我张了张嘴,却只憋出一句‘我觉得……可能不对?’—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说实话,当时我特慌。在国内课堂,‘质疑’常被等同于‘不尊重’;可在这里,老师立刻推了推眼镜:‘很好!你刚才说的“可能”,正是批判性思维的起点——请说说“为什么可能不对”。’那天我没答好,但下课前,她悄悄塞给我一张印着‘Claim-Evidence-Reasoning’框架的卡片,边角还画了个微笑表情。
后来才明白,这不是天赋爆发,而是系统浇灌:每周二的‘Debate Lab’用真实新西兰环保争议(比如2024年Whanganui River流域开发听证会材料)练逻辑拆解;英语课强制用‘Habits of Mind’自评表打分(我第一次只得了2/5——‘提问深度不足’被红笔圈出来);最颠覆的是历史课:我们重写1840年《怀唐伊条约》教学大纲,不是背结论,而是比对毛利酋长手稿、英国殖民档案、当代法官判例——原来‘真相’不是终点,而是追问的起点。
坑点也真不少:有次我用中文惯性写‘老师说的都对’结题,被退回重写三次;还有次在‘公民行动项目’中提议校园减塑,因没调研食堂塑料袋日均用量(实际是427个),提案被驳回——但老师没打叉,只在批注栏写:‘证据在哪?找数据,我陪你去后勤处调记录。’2024年9月,我带着这份数据站在校董会前,最终推动学校采购可降解餐盒。
现在回头看,所谓‘敢反驳’,其实是三年里37次课堂发言、12份被退回的论证草稿、和无数次‘再问一层’的习惯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如果你也总在想‘我配提问吗?’——在新西兰国际初中,问题本身,就是通行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