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2岁,从上海转学到瑞士苏黎世郊区一所IB-PYP国际初中。爸妈最担心的不是课业,而是悄悄问校长:‘孩子在这里,还学爱国吗?’校长没直接回答,只递给我一本蓝皮小册子——《Our Shared Roots》,扉页印着瑞士联邦宪法第72条:‘各州有责任确保儿童理解本国历史、语言与共同体价值。’
说实话,我当时特慌。开学第一周,我就被安排在晨会带领全班用德语+法语双语朗读《瑞士联邦信条》片段;第三周,历史老师带我们徒步到卢塞恩‘垂死狮子像’现场写观察笔记;第五周,我和德国、巴西、日本同学组队做‘多语种国旗演变图谱’项目——不是画五星红旗或十字旗,而是研究各国国旗中‘红色’的象征变迁:中国红是革命与喜庆,瑞士红是勇气与中立,墨西哥红是土地与抗争。
坑点就出在这儿:我以为‘国际化’=‘去国家化’。有次在‘国家身份工作坊’发言,我说‘我觉得爱国就是爱人类’,老师温和打断:‘爱人类,不等于消解你的根。你能用普通话背《岳阳楼记》,为什么不能用德语讲讲王羲之为什么在《兰亭集序》里写“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”?’那一刻我脸烧得厉害——原来国家认同不是填空题,是翻译题、思辨题、联结题。
解决方法很具体:(1)每学期初主动领一本《Swiss Cultural Compass》校本手册(含27个本地节庆地图与家庭实践建议);(2)加入‘跨语言口述史社团’,采访苏黎世老华侨谈1950年代如何用沪剧团维系文化记忆;(3)把中文作文改写成双语对比版交德育组,比如《我的家乡》同步提交吴语方言注释版。今年六月,我以‘中瑞节日符号共生研究’获校级公民行动奖——奖状背面,校长手写一行字:‘认同不是单选,是光谱。’
如果你也正纠结‘送孩子读国际初中,会不会丢掉根’——我想说:真正的国际化,从不靠删减母语古诗或回避历史伤痕来实现。它发生在我用苏州评弹调子唱完《祖国颂》后,瑞士同学追着问‘为什么琵琶轮指能表达思念’的那个午后;发生在我们全家参加苏黎世‘中国春节快闪舞狮’时,当地报纸标题写的不是‘东方异域风’,而是‘Luzern to Shanghai: Two Rivers, One Rhythm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