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刚从北京转学进瑞士苏黎世州一所IB-PYP衔接校——Le Rosey International Middle Programme(非正式校区,属合作教学项目)。说实话,第一天走进教室,我特慌:全班12人,7种母语,连‘借橡皮’都得比划三遍。
真正转折点是开学第三周的‘Peer Feedback Friday’:老师没发练习册,而是把6道代数题分给3组,要求‘必须两人共用一支红笔,轮流圈错、写建议、署双名’。我俩——我和来自巴西的Luca——卡在第4题。他用葡语快速演算,我掏出手机翻译APP核对术语;我画坐标系解释思路,他立刻在草稿纸上补画箭头标注方向。25分钟后,我们交的不是答案,是一张贴满荧光便签的‘思维共生图’。
但真正在意料之外的是后续:第二天午休,Luca拉着三个同学坐到我桌边,推来一叠A5卡纸——原来他们自发复刻了我们的方法,做成‘Co-Edit Cards’,每张印着不同学科的协作话术,比如化学课写‘你测的pH值和我差0.3,要不要重校探针?’。更意外的是,班主任悄悄把这套卡片印成学校资源包,还让我用中文写了版面注释——这是我第一次感到:我的‘语言短板’,竟成了搭建理解桥梁的砖。
当然也踩过坑。第一次小组互评,我照搬国内习惯打√×,结果被Luca轻轻按住笔:‘在Rosey,我们写“如果…会更清楚”,不是“错了”。’ 我愣住——原来‘正向’不是不指错,而是把纠错藏进‘一起升级’的句式里。后来我才懂,瑞士教育法第12条明文要求‘评估必须激活学习者的自我调节能力’,而同伴文化,就是最日常的落地现场。
现在回头看,那种不靠排名、不拼速度,却让人敢说‘这步我不懂’的安全感,恰恰来自制度性设计:每天15分钟‘Thinking Partner Time’、教师轮值担任‘Process Observer’只记录协作行为不打分、甚至成绩单上单独设‘Collaboration Growth’栏位。它不热血,但像阿尔卑斯山间的清泉——无声,却把每个少年,稳稳托向更高的地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