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4岁,刚转进东京都立国际中学校(Tokyo Metropolitan International Secondary School)的G7班。说实话,第一周我几乎没开口——不是不想,是听懂老师说‘climate displacement’都要掐着秒数反应。
转折点在2023年10月12日的全球议题课。我们正讨论马尔代夫海平面上升案例,老师突然问:‘如果你是岛上一名13岁的学生,你最想向联合国说的一句话是什么?’教室静了三秒——我低头盯着自己印着富士山的铅笔盒,手心出汗,心跳快得像敲鼓。
我举了手。声音发颤,用混着片假名的英语说:‘I don’t want to be called a “climate refugee”… I want my home to stay.’ 全班安静了一秒,接着班主任山田老师轻轻点头,把这句话写在黑板右上角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、正在呼吸的珊瑚。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:国际视野不是背出《巴黎协定》第几条,而是让自己的心跳和地球另一端的潮汐同频。
但这条路真不好走。坑点一:日本初中课上不教‘怎么发言’——没有发言计时器、不设小组轮值主持,全靠自觉;坑点二:我的初稿被老师退回三次,批注写着‘观点要有本地连接’(例:不能只说‘太平洋岛国淹水’,要加‘横滨港2022年已观测到高潮位上升12cm’);坑点三:曾因用错‘refugee’和‘migrant’被同学礼貌纠正,脸烫得像吃了芥末章鱼。
我用了三个笨办法补救:① 每天截取NHK World青少年版5分钟新闻,跟读并自录音频对比;② 主动申请成为班级‘Global Topic Reporter’,每月用双语整理1份议题简报(获校图书馆展出);③ 把‘发言恐惧’写进日语周记,山田老师回批:‘紧张不是弱点,是思维在加速——下次发言前,先深呼吸三次,就像海浪退潮再涌来。’
现在回看,最惊喜的不是期末拿了‘Global Citizenship Award’,而是某天放学,一个来自孟加拉的同学塞给我一张手绘明信片:上面是达卡贫民窟屋顶的太阳能板,背面写着‘Your voice made me write home about light.’——原来,当孩子开始为远方的人发声,世界才真正从课本里站起来,站到他眼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