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2023年9月刚进里昂国际初中(Lycée International de Lyon)人文班时,我整个人是懵的——不是因为法语听不懂,而是老师第一周就扔来个问题:‘如果所有人都相信A,A就一定是对的吗?’ 全班沉默三秒,我手心冒汗,心想:这哪是初中课?这是大学导论!
当时我特慌。国内小学到初一练的都是‘找中心思想’‘归纳段落大意’,而这里,连课本《Philosophie 5e》的练习题都在要求:‘请反驳教材第27页康德的观点,并引用你上周读的《小王子》佐证’。第一次作业我写了两页‘我觉得康德说得对’,被老师红笔批注:‘思辨不是表态,是拆解前提’。
坑点来了:我习惯性抄同学笔记背‘标准逻辑链’,结果期中考试考‘分析‘自由意志是否可能存在于监控社会’,我套模板答了半页,只拿8/20。老师当面说:‘你列了3个学者名字,但没写一句自己的疑问——这恰恰是哲学最该有的东西。’ 那天放学,我在富维耶山教堂台阶上坐了40分钟,第一次为‘不知道答案’感到踏实。
转机在12月。我鼓起勇气预约老师Office Hour,带去自己用手机录的3分钟‘自问自答’音频(比如‘如果AI能模仿人类共情,我们还该信任它的情绪表达吗?’)。她听完笑了:‘终于看到你的困惑,而不是答案的影子。’ 后来她推荐我参加校际‘青年哲思角’,我讲‘TikTok点赞机制如何重塑羞耻感’,台下法国同学追问了17分钟——那一刻我才懂,所谓启蒙,不是塞给你一把钥匙,而是让你亲手磨出第一把刀。
现在回头看,那堂课真正的价值,根本不是记住‘笛卡尔’或‘现象学’。而是13岁的我,在卢瓦尔河畔的教室里,第一次理直气壮地写下:‘本问题无标准解,但我的思考路径如下……’——而这行字,后来成了我所有文书、面试甚至人生选择的隐形签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