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从上海转学到瑞士日内瓦湖区的一所IB小学衔接国际初中——没有语言成绩、没考过任何艺术测试,只带了一本涂满小动物的速写本。
说实话,刚进教室看到墙上挂着九年级学生用回收玻璃渣和湖泥做的‘莱芒湖生态浮雕’时,我特慌:这真是初中生干的?老师却把铅笔塞进我手里:‘别画得像,要问自己——它在呼吸吗?’
后来才知道,这叫‘感知先行教学法’。我们每周三次艺术实践:周二在卢梭岛用炭笔速写晨雾中倒影的变形;周四用老钟表零件拼贴‘时间焦虑’装置;周五在日内瓦联合国总部旧礼堂里,用身体即兴演绎难民儿童手绘日记里的线条节奏……没有打分,只有双周一次的‘对话墙’:贴上作品+三句自我诘问(‘我抗拒什么?’‘哪处让我停顿了?’‘如果它开口,会说什么?’)
坑点来了:2024年3月,我交了第一份‘阿尔卑斯冰川消融’主题水彩稿,老师红笔批注‘技术熟练,但恐惧真实’。原来,我下意识把裂痕全画成对称的几何线——回避自然的无序。直到带教老师带我去采尔马特镇,看当地木匠用虫蛀松木做教堂梁柱:‘你看这空洞,是腐朽?还是光进来的地方?’那一刻我哭出来。
现在翻相册,最常被朋友问的是:‘你初中怎么敢用荧光粉画教堂阴影?’其实不是胆子大,是三年里被反复训练‘先感受,再命名’。去年我在苏黎世设计学院开放日,听见招生官对家长说:‘我们不看作品集多完美,只问孩子——你能描述昨天咖啡杯沿的釉色变化吗?’原来审美判断力,早在我对着莱芒湖涟漪数第七次波纹时,就悄悄扎根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