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2023年2月7日,我13岁,刚转进奥克兰西区的Te Kōhanga Reo College初中部。开学第一课不是数学或英语,而是‘Whakawhanaungatanga’——毛利语里的‘建立生命联结’。老师带我们走进校后那片野生蒲公英坡地,发每人一株刚移栽的本地银蕨幼苗,说:‘它不叫植物,叫whānau(家人)。你浇水时,也在学怎么尊重一个活的生命。’
说实话,我当时特慌。在国内,‘生命教育’就是PPT上放张熊猫照片;而在这里,它有重量、气味和泥土感。第三周,我在养护蕨苗时发现它蔫了,手忙脚乱翻土查水——结果挖出一只冬眠的北岛短尾蜥蜴(Oligosoma polychroma),老师立刻暂停全班课程,用放大镜带大家围成圈,轻声说:‘它没做错什么,只是在呼吸。我们离开5米,等它自己醒来。’那一刻,我的眼眶突然热了。
坑点就在这儿:我以为‘尊重生命’是宏大概念,结果它每天砸在我眼前——比如校规第4条写明‘不得摘取任何正在开花的原生植物’,连樱花树落花都不许捡;又比如生物课解剖改用3D建模系统,替代真蛙;最难忘的是去年9月,校内一只流浪猫车祸重伤,全校停课半天:兽医来现场救治,心理老师同步给低年级开情绪疏导圆圈会。我负责记录它的恢复日志,写了整整17页,最后那句是:‘原来珍视生命,不是保护它不受伤,而是陪它一起疼,也一起活下来。’
后来我才懂,新西兰的生命教育,本质是‘去人类中心化’的日常训练。它不考卷子,但每次你弯腰避开蚂蚁窝、把昆虫轻轻放回窗外、或为死去的金鱼举行小仪式——都在打分。这分数不进成绩单,却悄悄改写你心跳的节奏。
如果你也担心孩子‘太乖没主见’或‘对苦难无感’,不妨看看这个细节:2024年新西兰教育部发布的《初中价值观成长白皮书》里,‘生命共情力’是唯一要求所有学校每学期开展≥3次跨学科实践的核心指标。不是口号,是刻在课程表里的行动指令。
现在我的银蕨长到膝盖高了。上周它第一次抽出新叶,我拍了照发给国内妈妈,她回:‘你眼睛里有光。’我没说,那光是每天看见生命在脆弱中依然选择舒展,照进来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