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9月，我刚满13岁，拎着印有埃菲尔铁塔图案的帆布包，走进里昂Croix-Rousse区的公立初中Collège Jean-Macé。说实话，第一天午餐时，我特慌——不是因为法语不熟，而是因为端着托盘排队取餐时，前后三位老师都停下脚步，轻轻指了指我的手，又做了个‘放下托盘’的手势。
原来，在法国初中餐厅，托盘必须全程单手托稳、不能倚靠桌沿，更不能‘哐当’一声搁在桌上——这并非校规条文，而是刻在师生日常里的公共默契。我那时完全没意识到：在法国，公共礼仪不是‘该不该做’的选择题，而是‘如何自然融入’的呼吸节奏。
坑点就藏在细节里：第一次用刀叉切羊角面包（croissant）被邻座同学笑着拦住——她说‘这里只用手掰，刀叉是给主菜准备的’；第二次在地铁站大声讲中文电话，被一位穿卡其风衣的老太太轻拍肩膀，递来一张手写便条：‘Parlez plus doucement, s’il vous plaît. C’est un lieu partagé.’（请小声些，这是共享空间）；最让我脸热的是第三次：我在市政图书馆自习区打开一包薯片，窸窣声刚起，对面戴眼镜的高中生就默默推来一张纸，画了个打叉的薯片袋和一句‘Silence = Respect’。
后来我加入学校‘Citoyenneté（公民素养）社团’，每周三下午跟老师学‘空间距离语言’——比如在巴黎RER列车上，为什么大家宁可站着也不挤进最后半米空隙；为什么咖啡馆里，即使座位空着，也会先问‘Est-ce que cette place est libre ?’（这个位子有人吗？）才落座。这些从没出现在教科书里的规则，却成了我在法国真正‘被看见’的第一张通行证。
现在回头看，所谓国际初中生活技能，根本不是背诵礼节清单，而是学会用身体去倾听一座城市的声音。我的法语至今不算流利，但我知道——轻轻推门等后面的人、地铁扶手上不戴手套、餐厅离席前把椅子推回原位——这些动作比任何‘Bonjour’都更早教会我：尊重，是不用翻译的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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