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刚从北京转学至巴塞罗那的国际初中——Colegio Británico de Barcelona。说实话,第一天走进生命教育(Education for Life)课教室时,我特慌:黑板上贴着一张放大版的濒危蝴蝶照片,老师没讲定义,只递给我一支白蜡笔和一张再生纸,说:‘今天,我们为它默哀三分钟。’
这不是生物课,也不是德育说教。2024年10月那个周四下午,全班22个孩子围坐成圈,没人说话。老师放了一段本地生态志愿者拍摄的视频:加泰罗尼亚山地因干旱退化,蓝灰蝶幼虫寄主植物枯死。视频结束,她轻声问:‘如果尊重生命不是口号,那它该长什么样?’ 我低头画下那只翅膀残缺的蝴蝶,手有点抖——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‘珍视生命’可以小到一次停笔、一次凝视、一次不踩踏路边蒲公英的绕行。
后来才知道,这门课是西班牙教育部2022年新推的跨学科实践模块,要求每学期至少开展3次‘具身式生命反思’:比如我们曾去巴塞罗那动物收容所帮流浪猫剪指甲(时间:2024年11月15日,持续2小时),也曾在校园后院埋下12枚受精鸡蛋,每日记录温度与孵化进度(失败率42%,但没人说‘浪费’)。最触动我的是2025年3月那次‘临终对话模拟’——我们和当地老年中心的三位长者视频连线,听他们讲‘最想被记住的一件事’。82岁的Rosa奶奶笑着说:‘请别说我活了多久,告诉我你记得我教过你折纸鹤。’ 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:尊重生命,原来是从‘他者的时间’里,看见自己的责任。
当然也有‘翻车’时刻。第一次小组生命日志汇报,我照搬中文作文写‘万物平等’,老师温和地问:‘你昨天踩死蚂蚁时,想过它也在赶路吗?’ ——我脸刷地红了。后来我改用摄影日记:拍下校门口修鞋匠布满裂口的手、地铁站喂鸽子的老太太、实验室打翻培养皿后蹲着收拾的女助教……这些画面最终汇成我的期末项目《微光清单》,被贴在校走廊整整一个月。
回望这一年,变化不是突兀的。它藏在细节里:我不再用‘死掉的蝴蝶’而说‘完成生命周期的蝴蝶’;开始主动把半块面包掰给街角的流浪狗;甚至说服爸妈,把老家阳台的塑料花换成本地蜂媒植物。生命教育没给我答案,但它给了我提问的勇气——关于脆弱、联结、以及如何活得既温柔又有力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