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14岁,拎着印有柏林熊的行李箱踏进勃兰登堡州一所私立寄宿初中——连‘Guten Tag’都说不顺,更别说听懂舍监用方言说的‘Abwaschdienst ist heute um 18:30’(今晚洗碗岗18:30开始)。
说实话,开学第三天我就在厕所隔间哭到打嗝。想家、听不懂课、被叫错名字三次……德国同学安静得像图书馆,没人主动搭话。当时我特慌:这哪是留学?分明是情感荒漠漂流记。
转折点来自校医室墙上一张泛黄海报,印着三句德语短句:‘Ich bin hier, weil ich stark bin.’(我在此地,正因我强大)‘Mein Körper kennt den Weg.’(我的身体认得归途)‘Dieser Moment gehört mir.’(此刻属于我)。不是鸡汤,是真实可念、可贴在笔记本内页、可在走廊拐角闭眼默诵的锚点。
我把它变成‘情绪自救仪式’:每天晨跑前轻声念第一句,午饭后摸着胸口默第二句,晚自习前把第三句写在手掌心——掌纹托住字迹,像握住了微小的确信。2024年10月某次数学测验崩盘后,我盯着掌心那句‘Dieser Moment gehört mir’,突然没再想‘我好差’,而是问自己:‘此刻我能做什么?’于是翻出错题本,用红笔圈出3个可当天补上的概念。
德国人不鼓励过度倾诉情绪,但教会我用语言重塑神经回路。现在回国当国际学校心理助教,我仍让初一学生手写这三句德语,不是学语法,是练‘在不安中按下暂停键’的能力——毕竟,真正的跨文化适应力,从不是无缝融入,而是跌倒时,能听见自己内心那句带口音却无比坚定的‘Ich bin hier, weil ich stark bin.’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