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9月,13岁的我刚落地奥克兰Mt Albert Grammar School初中部——GPA 3.4、雅思5.5(口语才4.5)、连‘kia ora’(毛利问候语)都念不准。说实话,开学第一周,我总缩在食堂角落啃三明治,看着毛利同学围成圈唱waiata(传统歌曲),只觉得热闹和我无关。
转折点在第三周的社会课项目:老师让我们两人一组完成‘Te Tiriti o Waitangi(怀唐伊条约)今日意义’海报。我被分给Tama——一个戴骨雕耳坠、手臂纹着moko kauae(女性传统纹面轮廓)的毛利男生。他开口第一句是:‘You don’t have to smile to be polite here.’ 我当时特慌,以为自己冒犯了,结果他笑着递来彩笔:‘But you *do* have to listen.’
坑点就在这儿:我以为‘尊重’=不提问、不触碰、保持距离。直到Tama带我去参加他奶奶的whānau hui(家族聚会),看到长辈用hongi(鼻尖相触)问候我,我下意识退了半步——他奶奶却轻轻拉住我手说:‘Your discomfort is also part of the treaty’s story.’ 那一刻我懂了:跨文化交友不是表演包容,而是允许自己笨拙地靠近真实。
我的补救法超简单,但用了整整两个月:① 每天记1个毛利词(从‘whānau’家到‘manaakitanga’款待精神);② 主动问‘Can I ask why this matters to you?’代替‘Why do you…?’;③ 把Tama教我的‘pause before responding’写在课桌贴纸上——新西兰人说话慢,但每句停顿里都有深意。
现在回看,最惊喜的不是期末拿了‘Cultural Bridge Award’,而是发现:当我不再把‘差异’当考题,而当成邀请函,奥克兰的雨突然变温柔了。去年Waitangi Day,我和Tama全家一起在Parnell Rose Gardens种了一棵pōhutukawa树——树苗标签上写着:‘Planted by two cultures, watered by one aroha.’(由两种文化栽种,以同一种爱浇灌)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