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拖着印着樱花图案的行李箱站在东京世田谷区某国际初中的铁门前——校徽是地球托着一本打开的书,校训写着‘Think Globally, Act Locally’。说实话,当时我特慌:妈妈反复问‘这里教不教中国历史?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?’连班主任第一次家访时,都听见她小声问我爸:‘孩子来这儿,爱国情怀不会淡了吧?’
我的背景很简单:上海公立小学毕业,中文阅读无障碍,但对‘国家认同’只有课本里的概念。2023年9月入学后,第一课不是世界地理,而是全班围坐,用日语+英语+中文混搭介绍‘我的家乡味道’:我带了辣条和龙井茶包,日本同学分享神户牛肉饭团,越南同学拿出鱼露蘸料——老师没说‘这是爱国’,但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‘我是中国人’这件事,第一次有了温度、气味和声音。
坑点就出在‘国情课’上。我以为会像国内一样讲近代史大纲,结果学期中只安排了一次‘中日青少年对话工作坊’:我们和京都某公立初中学生视频连线,辩论‘社交媒体时代如何守护文化根脉’。我当时卡壳三分钟,最后脱口而出:‘我爷爷教我写毛笔字时说,横要稳,竖要直,就像人得站得正——这不是口号,是手腕发酸还坚持的每天十分钟。’全场安静两秒,然后爆笑鼓掌。原来国家认同,可以长在生活褶皱里,而不是PPT第7页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4年3月。学校组织‘亚洲文化周’,我主动申请策展‘汉字漂流记’:从甲骨文拓片复刻到日本假名演变图,再到东京地铁站汉字错别字趣拍。布展那天,一位日本退休教师驻足半小时,用生硬中文说:‘你写的‘和’字,比我们教科书上的,更像呼吸。’那一刻我才懂:国际化不是消解身份,而是把‘中国’这个坐标,焊进更辽阔的参照系里。
现在回看,所谓‘不教爱国’的焦虑,其实是我们把国家认同想象成一道单选题。而我在东京这16个月学到最重的事是:真正的认同感,从来不在背诵里,而在你向世界介绍家乡辣条时,眼里的光;在你纠正日本同学‘饺子≠gyoza’时,手舞足蹈的较真;更在你用三种语言解释‘孝’字结构时,突然涌上的鼻酸。
如果你也正纠结‘送孩子去国际初中,会不会丢了根’——别急着找答案。先陪TA煮一锅汤圆,再一起查查‘元宵’在东京银座老字号怎么写。根不是埋在地下的,是长在动作里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