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刚从成都转学到巴塞罗那的Colegio Internacional Montserrat。第一天放学,我把书包甩在玄关,没说话,蹲在地上抠瓷砖缝——我妈站在三米外,手悬在半空,想摸我头又不敢。
说实话,当时我特慌:西语课上老师念单词像机关枪,午饭时没人接我的中文笑话,连校医室问‘¿Dónde te duele?’(哪里疼?)我都答错成‘mi corazón’(我的心)……结果被带去做了心电图。可我说不出口——不是不想说,是连‘害怕’这个词,在脑子里都卡在西语和中文之间,谁也救不了我。
我妈没催我‘快开口’,也没翻我作业本查分数。她干了件特别‘笨’的事:每天晚饭后铺开两张A4纸,左边写我当天画的涂鸦(比如一只闭眼的猫),右边写她猜的情绪词——‘孤独?’‘累了?’‘想家?’。我点头或摇头,她就划掉错的,再写一个。坚持了27天,直到我第一次主动在纸上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,旁边歪歪扭扭写了‘mamá y yo, juntos’(妈妈和我,在一起)。
后来我才懂,这不是‘安慰’,是共情基建:不翻译情绪,而是把情绪变成我们俩都能触摸的形状。在西班牙,很多初中家庭卡在‘听’的环节——不是耳朵问题,是没给情绪建个中转站。当地心理老师告诉我:加泰罗尼亚公立校推行‘emocionario’(情绪词典)教学,但家庭支持,得靠最笨也最稳的方式:留白、等待、用行动接住坠落感。
现在我16岁,回头看那个抠瓷砖缝的自己,终于明白:情感支持不是解决问题,而是让孩子相信——即使一句话都说不清,ta依然值得被稳稳接住。这比任何西语考试A2证书,都更早让我在西班牙真正‘落地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