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2023年2月14日,奥克兰初春的雨下得又冷又密。我攥着被水洇湿的寄宿家庭确认单,在机场出口看到举着‘WANG’牌子的Linda阿姨时,手心全是汗——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父母,独自踏上新西兰读Year 9的路。
说实话,前两周我几乎没说过完整句子。Linda煮了超甜的Pavlova,可我咬了一口就躲进房间;她问我‘今天开心吗?’,我只点头,眼泪却突然砸在iPad屏幕上。当时我特慌:是不是我不够好?是不是她嫌我太沉默?
转折发生在第三周的周二晚上。 我因为数学测验不及格躲在厨房擦眼泪,Linda没递纸巾,而是拉开椅子坐在我旁边,把手机调成静音,轻轻说:‘Tell me what the numbers feel like.’(告诉我那些数字让你感觉像什么)——那一刻我才懂,倾听不是等我开口,而是先为我的情绪腾出空间。
后来我才知道,Linda是新西兰教育部认证的‘Supportive Host’,每年要完成12小时儿童心理共情培训。她从不打断我讲中文,但会在我说‘我想家’后,默默放起《My Heart Will Go On》的毛利语版;当我抱怨校服难看,她带我去One Tree Hill市集,指着陶器说:‘看,裂痕涂金才最亮——你现在的不安,也是光要进来的地方。’
坑点我也踩过:
- ❌ 误以为‘关心=解决问题’:第一次发烧,我硬撑着不说,Linda发现我额头滚烫后,没有立刻送医,而是握着我手问:‘你希望我帮你打电话给医生,还是先陪你盖条毯子?’——原来共情不是替我决定,而是把选择权还给我。
- ❌ 混淆‘沉默’与‘拒绝沟通’:有次我连吃三天三明治没说话,Linda没追问,却在冰箱贴上留了张画:两棵并排的树,一棵枝叶茂盛,一棵光秃秃,底下写‘Some trees grow in winter.’(有些树在冬天生长)
现在回看,最珍贵的不是她教我烤Anzac饼干,而是教会我:情感支持不是填满我的空洞,而是陪我确认——‘你的感受,本身就足够重要。’ 那年圣诞节,我们视频连线我爸妈,Linda举起她刚学会写的汉字:‘家’——笔画歪斜,但墨迹温热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