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刚被巴黎东郊一所公立国际初中录取时,我才13岁,连法语Bonjour都说不利索。但真正让我‘长大’的,不是第一次独立坐RER去凡尔赛宫做社会课调研,而是2023年11月那个暴雨天——妈妈在视频里咳着对我说:‘你爸上个月做腰椎手术,没告诉你,怕影响你适应期。’
那一刻我蹲在宿舍小阳台(学校安排的带厨房单间,月租420欧),手抖着翻出手机银行APP——看到自己账户里那笔‘家庭支持金’(每月800欧元,含保险与交通卡充值)的备注写着‘别怕试错,这是你的翅膀,不是枷锁’。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分钟,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,咸得发苦。
后来我做了件笨拙却郑重的事:用法语手写三封信。一封给爸妈,附上我在Collège Pablo Picasso参加‘La Semaine de la Gratitude’(感恩周)时拍的合照——我和本地同学一起为食堂阿姨画感谢卡;一封寄给学校国际部Mme Dubois老师,谢她悄悄帮我申请了‘Élève Engagé’奖学金(免除了300欧校服费);最后一封塞进校长信箱,里面是一张水彩画:三个小人牵着手站在埃菲尔铁塔下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‘Merci pour la chance d’être moi’(谢谢给我成为自己的机会)。
最难忘的是2024年3月的家长开放日。爸爸拄着拐杖从温州飞来,在礼堂后排听我用法语朗读自己写的短文《Ma famille, mon premier pays》(我的家人,我的第一片国土)。当我念到‘你们没给我水晶鞋,却教我如何走稳泥泞路’时,他摘下眼镜擦了好久。那天放学,我在学校小花园种下一株薰衣草苗——这是法国初中毕业传统,根须要扎进‘懂得回望的土地’里才长得高。
现在回头看,感恩不是客套话,是每天早上打开父母微信语音时,先看发送时间——确认他们那边是清晨六点,再按下播放键;是在学校发补助餐券时,多领一份递给总帮我看作业的叙利亚同学;更是明白:所谓国际教育,不是把我送得更远,而是教会我如何把‘谢谢’翻译成行动的语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