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13岁,刚转入里昂Croix-Rousse国际初中(2023年9月),中文母语、法语A2水平,连‘公平’这个词的动词变位都写不对——可开学第二周,道德与公民课就让我们辩论:‘学校单方面将学生餐费从€2.8涨到€3.5,是否违背公平正义?’
说实话,当时我特慌。全班18个孩子,有人举手说‘这是校董会决议,我们没权反对’;有人翻着《法国教育法》第L.511-1条说‘涨价需经家长委员会听证’……而我攥着铅笔,手心全是汗——不是因为听不懂,是第一次意识到:‘公平’不是课本里的定义,是饭卡余额减少€0.7时,你敢不敢问一句‘为什么是我付?’
我最终举手了。不是完美发言,法语磕绊,还把‘subvention’(政府补贴)说成‘souvenir’(纪念品)引来轻笑——但老师没打断,只是推了推眼镜:‘很好,Julie,请把你的疑问写进班级倡议书。’一周后,我们仨中国学生联名提交的《关于餐费透明度的三问》,被贴在校务公告栏最上方(2023年10月12日),底下是校长手写批注:‘已启动财务审查,11月向家长开放账目。
这之后,我开始留意更小的‘不公’:保洁阿姨用同一块抹布擦教室黑板和卫生间门把手;数学课小组作业总由本地学生主导评分;甚至校车线路图上,移民社区站点比中产社区少2班次(2024年3月数据)。我把这些记在硬壳本里,封面画了个天平——左边是‘École’(学校),右边是‘Rue’(街道),中间歪斜的横杆,是我们每天走过的路。
今年六月毕业典礼前,校长请我朗读一段话——不是获奖感言,是我们共同修改七版的《初中生校园公平行动手册》序言。台下有哭红眼睛的越南同学,也有第一次用中文对我说‘你教我的’的法国女孩。那一刻我突然懂了:所谓价值观成长,不是学会复述概念,是在€0.7的餐费差里,认出自己的声音值不值得被听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