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2022年9月刚送女儿去首尔江南区一所IB初中时,我真没想过‘感恩’会成为我们母女最艰难又最温柔的功课。
她当时13岁,英语勉强过PET,韩语零基础。入学第一天,班主任金老师用中文耐心重复三遍课表,还悄悄塞给她一盒蜂蜜柚子茶——可回家后,孩子只说:‘她就是老师啊,干嘛要谢谢?’ 那刻我愣住了:在首尔‘谢礼文化’浸润的校园里,一句“고맙습니다(谢谢)”没说出口,竟比数学作业还让她抗拒。
真正转折在2023年冬天。女儿急性扁桃体炎高烧39.4℃,金老师凌晨两点陪我们冲进延世大学附设医院——而我的韩国留学生保险,竟不覆盖急诊儿科挂号费(48,000韩元,约260元人民币)。我手抖着扫码付款时,孩子一直攥着老师的手腕。三天后返校,她破天荒站在教室门口,深深鞠了一躬,说了人生第一句韩语‘선생님, 고맙습니다.’(老师,谢谢您)。
后来才懂:在韩国教育语境里,感恩不是道德说教,而是具身实践——它藏在每天向门卫爷爷递出‘안녕하세요’的停顿里,融在期中考试后手写贺卡用‘~께서’敬语后缀的郑重里。我这个中国妈妈做的最大改变?不再替她道谢,而是蹲下来问:‘你觉得金老师哪件事让你心里暖?’ 她说:‘她记得我不喝冰水。’ 就这一句,胜过千遍‘要感恩’。
现在回头看,最深的坑其实是‘替孩子活’:怕她尴尬,我抢着道歉;怕她落后,我连夜补韩语语法——却忘了韩国初中最看重的,是孩子自己建立人际关系的勇气。真正的家长角色?不是盾牌,是脚手架。当她在首尔地铁站第一次帮老奶奶提购物袋被婉拒,转头笑出小虎牙时,我知道:感恩的心,正在她自己的土壤里抽枝。


